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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燕奔》——张宝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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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第二章

《燕奔》连载:第二章(5)
来源:  发布日期:2004-12-17


  他们是一块离开的,沈点送名叫江水红的女人回家。路上沈点讲了一个故事,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的。
  还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,语文课上,班主任让同学们展望一下二十一世纪。一个同学站起来就说,他理想中的二十一世纪是完全实现共产主义,吃不用钱,穿不用钱,人的第一需要是劳动。许多同学哄堂大笑,却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兴奋。在那个书本至上的年代,这是写进教材里的铁板钉钉的事。就像那个时代不该是属于他们的,却偏要属于他们一样。接着就有许多同学群相呼应,一张张稚嫩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,年轻的班主任也禁不住热情,指挥同学们唱起了《社会主义好》。
  “社会主义好,社会主义好,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利益高……”沈点唱了起来。他最喜欢其中的一句是“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”!每每唱到这句他都感到无比的自豪,他想既然强大的帝国主义都夹起尾巴跑掉了,说明他生在一个伟大的时代。只是人的需要只剩下劳动,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这是沈点唯一觉得不如意的地方。他崇尚英雄主义,他倒更渴望扛着机枪推着大炮打天下,乱世出英雄,兴许他就是一个乱世英雄。
  江水红笑得前俯后仰。
  沈点其实是很想哭的。对他来说二十一世纪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有吃有穿,意味着不用受人欺负,意味着母亲不用再做婊子。可二十一世纪在哪里,遥远得几乎要用光年来计算。
  他强忍着悲愤踩下油门,车子疾驰,夜风中一片苍劲的呼啸之声。
  在伟大的二十一世纪就要到来的时候,他什么都实现了,他应该心满意足,应该感到幸福;他是心满意足,可他感觉不到幸福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优越的物质生活,却没有那种坦坦荡荡的幸福感。他甚至搞不清楚,在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,他需要什么,他又能为他的需要付出什么。
  他把车停在高架桥上,凝视着前方的黑夜。他说人的第一需要应该是爱情。他说他不愁吃,不愁穿,但他没有爱情。
  其实这世界上存不存在绝对的爱情,他也说不清楚。就像是捉迷藏,当你认为它是存在的时候,偏偏就不存在;当你认为它不再存在的时候,说不定又柳暗花明又一村。但现在,他必须这么说。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进入预定的环节。
  他倒不急于往那个肉欲的漩涡里冲,早一天不会太早,晚一天不会太晚。晚一天,反而更接近精神。他有预感,他和这个女人将会发生点什么。
  他受过伤,她也受过伤。受伤的部位可能不同,疼痛却是一致的。只是两个伤员,他们的组合,他们的生活,是充满阳光的,还是沉闷、困乏的?
  江水红把目光投向右车窗外,保持着沉默。
  她看到的是远处吐着火舌的城市。这城市这么大,最不缺的就是人,最缺的就是人气。
  她是想说点什么的,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或者说,她早已有了自己成型的看法,没有必要再做探讨和修整。另一种可能是,身边的这个男人并不值得她说什么。他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区别?没有。至少区别不大。她不是任何一个有点钱有点地位的男人就驾驭得了的女人。她心高,气也傲,此刻早已跳离地面在城市的上空起舞,在妖魅的火光中摇摆。她就是这样的女人,就是一个要成精的女人。她要成精,就不可能局限于这辆“神龙富康”。
  当然,她可能还有其他的隐衷,其他的非常多的无法倾吐的隐衷。半晌,她回过神来,困倦地说了声:“回去吧。”
  沈点发动车子,在蜿蜒的高架桥上缓缓行驶。
  近看眼前的路都是直的,拐弯只是一瞬间的事,与人生非常相仿。但不管怎么弯曲,怎么转变,有些东西还是应该合理存在的,还比如说爱情。他此刻相信的理由是:既然那么多人相信,那么多人讴歌,那它就应该是存在的。他倒不望他的爱情多么绚丽,一点也不,能如一只细瓷实用就够了。
  江水红就住在富星对面的一个小区,他们之间隔一条街。不过沈点没说他住在富星,没机会说,太主动了又怕她以为他是“鸭”。他几乎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暗示她他不是“鸭”,他不是“鸭”那么简单。他不知道她听明白了没有,他总觉得她太不把他当回事儿。
  回到住处,又是令人发疯的空寂,无处发泄的欲望在身体内掀起狂澜。他想,他其实是知道她需要什么的,他还知道,他能为她提供什么。当这两个条件具备的时候,只有当这两个条件具备的时候,他将开始下一步的行动。(未完待续)